安金磊：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土地

天刚蒙蒙亮，几声清脆的鸡鸣声，打破了华北平原上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的宁静。河北枣强县东紫龙村的大部分村民还在酣睡，太阳刚刚升起，安金磊一家四口已经洗漱完毕，拿起锄头向地头走去，一如往常。四岁的小儿子蹦蹦跶跶跑在前头。

眼下，地里的玉米已高过肩头，棉花生出新鲜的花蕾。不是农忙季，为何这么卖力？这还要从安金磊这个特立独行的农民说起。不施化肥，不打农药，不用除草剂，不抽地下水灌溉……“以爱护土地的方式耕耘，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它。尊重自然，敬畏自然，与其共生。”安金磊按照这样的理念，在自家的40亩地上耕作了15年。这阵大豆刚长出一指高的嫩苗，每天都要锄草，安金磊和妻子张秀双、大儿子安智诚各占一垄，弯下腰，熟练地挥起锄头来。

在农业污染日益严重的今天，安金磊执着地实践着对自然的救赎，重拾农业的生态属性。他以回归拙朴的生活方式，探索着最先进的生态农业理念，被网友赞为“走在世界前列的农民”。

农业“现代病”的反思者

细看起来，安家的地与别家的地大有不同。人家都是成片的玉米或棉花，他的地里有大豆、芝麻、棉花、向日葵等10来种作物，还有一片专门用来喂虫的卷心菜，叶子被啃得不成样子。

“土地是有灵性的，要适应它的特性种植作物，不要打破它的生命节律。”为了找到合适的作物和种植方法，安金磊翻遍了《齐民要术》等古籍，“那时没有农药化肥，是古人探索出来的顺应自然、尊重自然的好方法。适当变换种植种类可以减轻土壤养分的消耗。间作、轮作则有利于对地力、阳光、二氧化碳的全面利用。”经过探索和调整，安金磊确定了10来种作物轮作、间作的种植方法，让土地得到了充分休养生息。

水是决定作物的重要因素。华北地区缺水，超采地下水已导致一个巨大“漏斗”的形成。安金磊认为，水少的地区就种需水量小的作物，不顺应自然条件，只能导致水枯竭。为此，他选择的大都是需水量小的五谷杂粮。

“土地本身有一个自足和谐的生态系统，昆虫、微生物、鸟类、植物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，越是丰富越能达到一种稳定和平衡。”他的“生态田园”就是这样一个虫蠕鸟鸣的范本。

卷心菜是安金磊专门种下喂虫子的，有了“特供”美食，其他作物就受到了保护。在他眼中，所谓的“害虫”，恰恰是另一种“害虫”的天敌，只要种类足够多，它们相生相克，哪种都不会形成虫害。谷子成熟时，最怕麻雀飞来，但安金磊却很欢迎这些“恼人”的鸟儿，“它们会帮你解决棉花的蚜虫，用点谷子犒赏人家也是应该的，何况吃掉的只是一小部分。”

生活方式折射心灵的回归

传统的农耕方式让安金磊一家人成了不知疲倦的快乐农人。寒来暑往，日出日落，手里总有忙不完的农活。听植株拔节的声音，观察向日葵向阳生长的力量，感受作物的细微变化……这些已经融入安金磊的生活，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安智诚今年19岁，在父亲的影响下，他不仅熟读古书，而且与父母一样能享受农耕的自得快乐。“大自然是很智慧的，总能给人启迪和灵感。比如这个简单的锄草动作，好比写毛笔字的过程，草落的瞬间笔画也勾勒出来了。”

“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在安金磊的理念中，善是对自然万物的大爱，人应在万物运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，而非控制自然。“种什么不由自然条件决定而听命于市场，土地变成了没有厂房的车间，千篇一律地种植单一品种，为了追求产量，大量使用农药化肥……”说到底，是人的功利心在作祟。利益的追逐使人和土地都变成了工具，而不是自在的生命体，结果便是农民不再愿意投入大量劳动，土地开始“罢工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安金磊独特的生活方式不只是一种姿态，还有着让心灵回归自在的深意。

引来络绎不绝“取经”人

我们在地里谈话间，成都一家素食餐厅的年轻老板余丹辗转到了这里。“现在食品安全问题严重，找到健康食材实在很难，这次专程来向安老师‘取经’。”余丹说，“另外，在大城市打拼累了，心里也始终向往这种回归自然的简单生活。”

自从2006年安金磊的做法为人熟知后，他家就热闹起来，有时家里的三间房都不够住。今年，安金磊又在院子里建了几间房，专门给来访的客人住。

生态农业的研究人员也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。他的承包地土壤早已经过了国际有机农业通行标准中3～5年的恢复期，积累了本土有机农业的宝贵经验。在各地高校，他登上了“农民生计与可持续发展”论坛的讲台，2006年入围“最具行动能力三农人物”评选，2012年成为着力推广有机农业的香港公益机构“社区伙伴”的座上宾。今年，国际有机农业协会、中国农业大学要在他的地里开辟试验田……

村民们都知道，安金磊的地就是“宝地”，一家人很少生病，42岁的安金磊看起来精气神十足。哪家有孕妇或病人，都会找他要上点粮食吃。“大地不是无动于衷的，她很敏锐智慧。你尊重她，她会把和谐美好反馈给你。前路漫漫，我与土地结伴而行。”安金磊讲述土地像讲述一位老朋友一样亲切。